媽媽的戰爭 Ch.18｜我教兩個女兒檢查乳房

2026年8月20日　星期四　暑假

本文為個人經歷分享，不能替代專業醫療建議。

文中人物、地點及情節均為虛構創作，如有雷同，純屬巧合。

暑假最後一個禮拜，成個禮拜都落雨，今日終於出太陽。我拉開廳嘅窗簾，陽光湧入嚟，照見空氣入面飄浮嘅微塵。顯徑邨對面嗰棵老榕樹喺風裡面搖，葉子上嘅雨水一滴一滴跌落地下，發出細碎嘅「嘀嗒」聲。

我決定今日做一件事——教兩個女兒乳房自我檢查。

呢個決定我想咗好耐。醫生話過，有家族病史嘅女仔，應該早啲認識自己嘅身體。我阿媽冇教過我，我阿媽嘅阿媽都冇教過佢。我哋呢一代女人，乳房係禁忌，係羞恥，係「大個女就自然識」。結果我40歲先第一次認真摸自己，一摸就摸到硬塊，一檢查就係乳癌第二期。

我唔想我個女重蹈覆轍。就算尷尬，我都要開口。

午飯後，我叫兩個女入我房。芷晴18歲，著住件寬鬆白色T恤同短褲，頭髮濕淋淋咁用毛巾包住——啱啱沖完涼。佢一入門就皺眉：「咩事啊？我約咗同學三點出街。」

芷悠10歲，著住件彩虹色睡衣，抱緊佢隻毛公仔——一隻甩咗隻耳嘅白色熊仔。佢跳上床，喺度彈：「媽咪要講秘密？」

我坐喺床邊，手指揘住床單，揘到指節發白。我諗緊點開口。點樣同自己個女講「你媽媽因為太遲檢查所以得了癌症，你唔可以咁」？點樣令佢哋明白，呢個身體係佢哋嘅，要負責任，而唔係覺得「媽咪又係度嚇我」？

「我有樣嘢想教你哋。」我開聲，把聲有啲沙，「關於……你哋嘅身體。」

芷晴睇住我，眼神由不耐煩變成疑惑：「咩身體？」

「乳房檢查。」我講出呢四個字，感覺像推開咗一扇好重嘅門。

房間靜咗一陣。外面有架飛機飛過，嗡嗡聲由遠至近，再由近至遠。樓下有人按車喇叭，「叭叭」兩聲。

芷晴首先反應：「啊？乳房檢查？媽，我識㗎啦，網上都有教，沖涼時摸下有冇硬塊嘛。」佢語氣輕描淡寫，像講緊「識着衫」咁簡單。

「你識？」我望住佢，「你試過未？」

佢停咗停，眼神飄開：「……未。但我知點做。」

「知同做係兩回事。」我語氣堅定咗，「我40歲之前都『知』，但我從來冇認真做過。如果我有做，我可能唔使切走半邊胸，唔使化療，唔使成個人變到咁殘。」

芷晴唔出聲。佢望住我，眼神裡面有啲嘢閃過——係驚？係內疚？定係終於明白我講緊咩？

我轉向芷悠。佢停咗彈床，抱住熊仔坐低，眼大大咁望住我：「媽咪，我仲未長大喎，我冇乳房喎。」

我笑咗，個笑有啲酸：「係，你而家未有。但係你遲啲會有。媽咪想而家教識你，等將來你大個，就會習慣，就會記得。」

「好似學踏單車咁？」芷悠問。

「係，好似學踏單車咁。」

我站起身，拉低少少件衫領，露出頸側嗰條化療疤痕。兩個女都見過，但從未認真問過。芷晴眼神變得柔和，芷悠則皺起眉，像睇緊一樣唔明白嘅嘢。

「媽咪呢度有條疤，你哋知點嚟㗎？」

「打針？」芷悠猜。

「係化療針。」我點頭，「但最初，係因為媽咪呢度摸到一粒嘢。」我指住自己左胸，「一粒好似花生咁大嘅硬塊。我摸到嗰陣，已經太遲。如果早半年發現，可能唔使切走半邊，可能唔使化療。」

芷晴把聲低咗：「你點解……唔早啲檢查？」

「因為冇人教我。」我望住佢，「你外婆冇教過我，學校冇教過，電視又唔會講。我覺得自己嘅身體係尷尬嘅嘢，唔好亂摸。結果就係呢個。」

房間又靜咗。冷氣機「滴滴」兩聲，吹出一陣涼風。我聞到芷晴身上沐浴露嘅味——茉莉花香，我上個月喺萬寧買俾佢嘅。芷悠身上則係嗰陣長期嘅嬰兒爽身粉味，佢大個女都仲係鍾意搽。

「我而家教你哋。」我講，「大女先。」

我著返件衫，然後用雙手比劃：「月經後一個禮拜，係最好嘅檢查時間。因為嗰陣乳房最柔軟，唔會脹痛。你沖涼嗰陣，用番梘搽勻成個乳房，然後用手指——係指腹，唔係指尖——打圈咁摸。」

我隔住件衫示範，由外圍開始，順時針打圈，慢慢移入乳頭位置。「由外到內，整個乳房都要摸到，包括腋下呢個位。腋下都有淋巴，有硬塊都可能係問題。」

芷晴跟住我做，隔住件T恤摸自己個胸。佢表情好認真，眉頭輕皺，手指緩慢移動。我望住佢，心裡面百感交集——我個女，大個女了，身體開始有曲線，開始變成女人。而我而家教佢嘅，係保護自己嘅武器。

「有冇感覺到咩？」我問。

佢搖頭：「冇……都係軟嘅。」

「正常係軟嘅，或者有啲小粒粒（乳腺組織），但要識分。如果摸到一粒硬嘅、唔會郁嘅、唔痛嘅嘢，就要睇醫生。記住：唔痛嘅硬塊，可能比痛嘅更危險。」

芷晴點頭，繼續摸。佢把聲細細聲：「媽咪，我以後每月都會檢查。」

我喉嚨一哽：「好。」

跟住到芷悠。佢坐直喺床度，一臉茫然：「媽咪，我真係冇乳房喎，摸咩？」

「你摸呢度。」我指住佢胸位置，「雖然而家平平地，但係你照樣可以學手勢。將來你大個，就會自動識做。」

芷悠認真咁將兩隻手放喺自己個平胸上面，打圈摸。佢摸咗陣，然後突然間講咗句令我愣住嘅嘢：「媽咪，我覺得你教我呢啲，好過教我乘數表。」

「點解？」

「乘數表我計數機有得計，但係呢個——」佢拍拍自己心口，「呢個冇計數機幫到手。」

我望住佢，11歲嘅細路女，頭髮亂七八糟，睡衣上面有果汁漬，但講出咁成熟嘅嘢。我突然間覺得，我嘅女，可能比我想像中更加明白呢個世界。

「係，呢個冇計數機幫到手。」我重複佢嘅話，「所以你一定要學識。」

教完之後，芷晴話要趕住出街，著好鞋就走咗。芷悠留喺我房，繼續玩熊仔。我以為今日就咁結束。

但夜晚十一點，我喺廚房執緊嘢，電話震咗震。係芷晴嘅WhatsApp。

我打開，見到一段文字：

「媽咪，我今日檢查完，無嘢。我以後每月都會檢查，我會記住。我唔會好似你咁遲。我唔想你擔心我。我愛你。」

我企喺廚房，洗碗手套上面仲有泡沫。我望住個電話屏幕，睇住呢段字，睇咗一次、兩次、三次。然後眼淚湧出嚟，滴喺屏幕上面，我用手背抹，但愈抹愈多。

國強由廳行入嚟，見到我喊，慌咗：「咩事？邊個出事？」

我將電話俾佢睇。佢睇完，沉默咗一陣，然後攬住我膊頭：「你教得好。」

我靠住佢，望住廚房窗外。顯徑邨嘅燈一盞一盞熄滅，夜越來越深。我諗起阿媽——如果阿媽有教我，如果我唔使行咁多冤枉路，如果……

但「如果」冇用。有用嘅係「而家」。

而家我個女，18歲，識得檢查自己嘅身體。我個細女，10歲，知道身體係自己嘅責任。呢個循環，由我開始改變。阿媽冇做嘅，我做到；我冇得嘅，我個女會有。

我望住國強，話：「我想寫低呢啲嘢。寫落我個blog度，等更多媽媽睇到，教自己個女。」

「寫啦。」佢話，「你寫咩都會有人睇，因為你講嘅係真嘢。」

嗰晚我瞓唔著，喺床度輾轉反側。我諗起醫生講過嘅遺傳風險——BRCA基因，如果我有，個女有50%機會遺傳。我未做基因檢測，因為驚。但而家我諗，無論結果點，教識佢哋自保，係我而家可以做到嘅事。

我輕輕落床，去芷晴房門口，推開條門縫。佢瞓著咗，面珠貼住枕頭，嘴角微微張開，似個細路女。我望住佢胸口輕輕起伏，心裡默講：你要健康，你要長命，你要幸福。

然後我去芷悠房。佢攬住熊仔瞓，彩虹睡衣捲到腰。我幫佢拉好被，佢喃喃咁講咗句夢話：「媽咪……我識咗……」

我關門，返自己房，躺喺國強隔離。佢轉身，喺黑暗中攬住我。

「冇事嘅。」佢把聲沙啞，似講緊夢話，「你做到啦。」

我閉上眼，感覺眼淚滑入髮際。但呢啲眼淚唔係苦嘅——係釋然，係感恩，係一個母親知道自己做對咗一件事嘅安慰。

阿媽，你聽到未？我教緊你個外孫女。你冇機會做嘅，我幫你做。你個女，而家係個好媽媽。

不要自己做的事

• 唔好覺得「細女未夠年齡」。 教育可以早開始，等佢大個就會習慣。乳房健康意識應該像刷牙咁自然，唔應該像考試咁驚。
• 唔好避而不談。 我哋呢一代冇人教，但我可以改變呢個循環。尷尬係暫時嘅，後悔係一世嘅。如果你唔開口，你個女可能會行你條舊路。
• 唔好淨係教方法，唔教態度。 除咗點檢查，更要令女兒明白：佢嘅身體屬於佢自己，佢有權利了解、保護、同為自己發聲。

實用貼士

• 乳房自我檢查最佳時間：月經後一週（停經女性每月固定一日）
• 檢查方法：沖涼時用番梘，指腹打圈由外到內，包括腋下同鎖骨位置
• 留意變化：乳房形狀、皮膚凹陷、乳頭分泌物、持續性痛楚
• 有家族病史者，可考慮早開始定期篩查（如25歲開始臨床檢查）
• 香港乳癌基金會提供學校教育資源，可邀請講座入學校

資源

• 香港乳癌基金會：乳房檢查教育、免費講座、教育單張
• 衛生署：婦女健康服務，提供乳癌篩查資訊
• 遺傳性乳癌及卵巢癌輔導中心：BRCA基因檢測及遺傳輔導

芷晴而家喺房入面溫書，芷悠喺度畫畫。我聽到佢哋隔住道門傾偈，把聲細細，似兩隻雀仔。我諗，我教咗佢哋檢查，但係佢哋教返我點樣繼續信——信自己，信家人，信明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