媽媽的戰爭 Ch.11|細女的家長日,我在化療中心
2025年12月12日 星期六 化療第四次
本文為個人經歷分享,不能替代專業醫療建議。 文中人物、地點及情節均為虛構創作,如有雷同,純屬巧合。
細女芷悠個學校家長日,我本來答應咗會去。
佢讀小五,緊要關頭——呈分試就嚟,呢個試會決定佢升邊間中學。我諗住聽下班主任點評佢嘅成績,順便問下有咩可以加強,仲想親眼睇下佢嘅座位、佢畫嘅壁報、佢喺課室裡面坐嘅位置。我想知道,我個女喺學校係點樣嘅一個人。
但嗰日啱啱係第四次化療。
沙田威爾斯親王醫院嘅日間化療中心,一入門就聞到陣消毒藥水味,凍冰冰嘅冷氣吹到手臂起雞皮。我坐喺張深藍色膠椅上,等護士叫名。對面電視播緊無綫新聞,聲音開得好細,細到只聽到「股市」「樓市」幾個字喺空氣裡面飄嚟飄去。我低頭望住自己手背嘅針口,舊嘅未散,新嘅又快嚟。
我同班主任講過:「Miss,我可唔可以改下午?」班主任話可以,話學校開到六點。我諗住,四點開始化療,頂多三個鐘,趕得切。但前一位病人嘅藥物劑量要調整,我個滴注延遲咗一個鐘頭。四點變五點,五點變六點。
我坐喺中心,望住個鐘。
四點。我仲諗住搭巴士轉小巴,學校喺大圍,半個鐘去到。
五點。藥水開始流入血管,一陣寒意由手背竄上心口。我想叫護士調慢啲,但唔敢開口。
六點。我知道趕唔切。化療中心去大圍,塞車至少要四十分鐘。學校七點關門,班主任七點前要走。我望住窗外,天已經黑晒,對面大樓啲燈一盞一盞亮起,我覺得自己好似被遺留喺呢個凍冰冰嘅房間裡面,外面的世界繼續轉,唯獨我停咗喺度。
我打畀丈夫國強,佢喺開緊九巴264R,由大埔開去尖沙咀。電話裡面傳嚟車廂廣播聲:「下一站,沙田市中心。」佢壓低聲音話:「Mandy,我而家落車?」
「唔好,你落咗車邊個揸車?乘客點算?」我個聲已經開始抖,「你繼續開,我搵人。」
我打畀家姑。佢喺屋企,背景有電視播緊潮劇嘅鑼鼓聲。佢話:「我去?我識咩?我連佢讀咩班都唔知。」我聽到佢身後有燒香嘅味道飄過嚟——佢日日都燒香拜觀音,但呢一刻我覺得觀音都幫唔到我。
最後我打畀隔籬鄰居陳太。陳太住喺我哋對面門十幾年,兩個仔都大晒,一個做會計一個做護士。電話只響一聲佢就接:「Mandy 姐,咩事?」
我講完,佢二話不說:「你放心,我幫你去。芷悠讀4A班係咪?班主任係咪姓黃嗰個 Miss?我睇晒佢啲功課先,你唔使擔心。」
我掛咗線,眼淚就流出嚟。唔係因為感動,係因為羞恥——我連自己個女嘅家長日都要靠鄰居代去。呢個就係公屋鄰里,平時互相送餸,緊急時代人去家長日。但呢種「互相幫助」背後,係我嘅無力。
藥水繼續滴,我覺得個胃開始反。護士行過嚟問我點,我話冇事,但實際上我成個人好似被浸入冰水,由裡面凍到出嚟。我閉上眼,幻想自己喺芷悠課室門口,隔住玻璃窗望住佢坐喺第二行最邊嗰個位。佢一定著住件藍色校呔,頭髮綁咗條粉紅色橡筋——佢最鍾意粉紅色。
八點半,化療終於做完。我搭的士返屋企,車費七十二蚊,我平時唔捨得搭的士,但今日我唔想再喺人面前暈。的士司機播緊商業電台,把聲好嘈,但我一啲都聽唔入耳,我只係望住窗外飛過嘅街燈,一盞一盞,好似我錯過嘅嘢,數都數唔完。
返到屋企,飯廳嘅燈著住,但冇人。家姑喺房間睇電視,電視聲開到好大。丈夫未放工。細女房間門關住,門縫底下冇光——佢已經瞓咗?
飯桌上放住本家長手冊,藍色膠套,上面貼住張獨角獸貼紙——芷悠自己貼嘅。我手指摸住個膠套,上面有啲凹凸,係佢用鉛筆寫過字之後印出嚟嘅痕跡。
我打開手冊,Miss 黃寫:「芷悠呢個學期有進步,但上個月有兩次默書唔合格,可能同家庭變故有關。建議家長多陪伴。」
「家庭變故。」四個字,喺白紙上黑墨墨咁印住。
我坐喺飯廳,塑膠椅硬淨淨咁顶住我個背脊。我喊咗。冇聲嘅嗰種喊,眼淚一滴滴落喺手冊上面,滴濕咗「家庭變故」四個字,墨溶開咗少少,變成灰灰黑黑嘅一團。
我覺得自己唔單止乳房被切咗,連「媽媽」呢個身份都喺一塊一塊切走。我唔喺佢嘅家長日,我唔喺佢嘅默書簽名簿,我唔喺佢嘅呈分試預備。我喺邊度?我喺化療中心,睇住啲毒藥流入自己血管,等緊個身體唔知幾時先好返。
但我仲係行入咗細女房間。
房間有陣霉味,佢成日唔記得攞衫去洗。床上有隻公仔,係佢三歲嗰年我喺一田百貨買俾佢嘅小白兔,個鼻已經甩咗色。佢背對住我,縮埋喺被入面,扮瞓。我見到佢膊頭微微起伏,呼吸好淺。
我坐喺床邊,床褥沉咗落去。我話:「芷悠,媽咪對唔住,錯過咗你嘅家長日。」
佢冇出聲。
「但媽咪保證,下次呈分試之前,我一定會幫你溫書,每日兩個鐘,我哋一齊。Miss 黃話你默書有進步,我哋再加把勁,好唔好?」
佢冇轉身,但我見到佢膊頭喺震。條薄被跟住佢個膊頭一抖一抖,好似隻受驚嘅雀仔。
我爬上床,由後面攬住佢。佢個背脊好細,我隻手掌已經蓋晒佢成個背。我感覺到佢個心跳,扑通扑通,好似隻兔仔。我攬實佢,一言不發。我唔知應該講咩。我只可以攬住,等佢喊完。
佢終於轉過嚟。個面滿面都係淚,眼睫毛濕到黏埋一舊,鼻涕流到嘴邊。佢喊到氣都喘唔順,講咗一句:「我唔要你幫我溫書,我要你唔好死。」
我個心好似俾人揸住咁,一下緊過一下。我攬實佢,將佢個頭撳埋我心口——左邊,平咗嗰邊,佢聽唔到我個心跳,因為個胸已經切咗,但佢個耳仔貼住我肋骨的時候,我覺得佢一定聽到我裡面有啲嘢喺度跳。我話:「媽咪唔會死,媽咪應承你。」
我唔知呢句應承係真定假。但喺呢一刻,我覺得就算為咗呢句應承,我都要撐落去。
不要自己做的事
- 唔好自責到忽略咗孩子嘅情緒。 我嗰日淨係顧住內疚,但原來細女驚嘅係我會死,唔係我錯過家長日。佢唔要完美嘅媽媽,佢只要仲喺度嘅媽媽。
- 唔好勉強自己去齊所有活動。 化療期間身體唔容許,勉強只會令自己更攰。搵人代你去,都係一種安排。陳太幫我聽嘅嘢,我第二日打電話再問多次,都一樣得。
- 唔好覺得「媽媽」只有一種定義。 我錯過咗家長日,但我仲可以喺床邊陪佢溫書,仲可以煲佢鍾意嘅粟米魚肚羹,仲可以喺佢喊嗰陣攬住佢。都係陪伴。
- 唔好將孩子嘅學業問題全部攬上身。 默書唔合格有好多原因,唔等於我係失敗嘅媽媽。我先係緊要,我先要照顧好自己,先有能力照顧佢哋。
實用貼士
- 提早同學校溝通,話明自己嘅治療時間表,爭取彈性安排
- 安排後備家長(配偶、親戚、朋友、甚至鄰居)出席重要活動
- 同孩子講清楚:「媽媽有啲日子要去醫院,但唔代表我唔愛你」
- 如學業受影響,可向學校申請功課調適或輔導支援
- 家長日後主動聯絡老師補回資訊,唔好怕麻煩
資源
- 教育局學校輔導服務:可協助家庭變故學生
- 醫院醫務社工:可發信予學校解釋家長情況
- 香港家庭福利會:提供家庭支援及家長壓力輔導
芷悠而家喺細房溫書。佢今日冇再講「我要你唔好死」,佢淨係話「媽咪我聽日想食炒蛋」。我應咗佢。炒蛋,我識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