媽媽的戰爭 Ch.07|丈夫第一次幫我抹身
2025年10月5日 星期日 回家
本文為個人經歷分享,不能替代專業醫療建議。 文中人物、地點及情節均為虛構創作,如有雷同,純屬巧合。
手術後第十二日,我返屋企。
搭的士嗰陣,我望住車窗外嘅獅子山,覺得佢變咗樣。以前覺得獅子山係個守護神,而家覺得佢似一個沉默嘅證人,睇住我少咗一舊肉。車入到顯徑邨,經過街市,聞到燒味檔嘅叉燒香同濕貨檔嘅魚腥溝埋一齊,我突然好想喊——原來我仲識得感受「正常」。
司機係個中年女人,由後視鏡睇我,問:「靚太,你咩事呀?面色好差。」我話:「做咗個小手術。」佢冇再問,但把車開得好慢,過減速壓嗰陣幾乎停頓,好似怕我震親。我望住窗外顯徑邨嘅樓群,灰色嘅外牆、密密麻麻嘅窗、冷氣機一滴一滴咁滴水——呢啲我以前每日見到厭嘅景象,而家覺得係天堂。
上樓梯嗰陣,國強扶住我條手臂。顯徑邨呢座樓係舊式公屋,電梯成日壞,我哋住八樓。佢話:「搭 lift。」我話:「行樓梯啦,醫生話要郁。」其實我係驚喺 lift 入面撞到鄰居,佢哋會望住我件寬鬆衫同埋左手臂下面嘅引流袋。我寧願行八層樓梯,每步都扯住傷口,痛到標汗,都唔想被人問:「陳太你咩事呀?」
樓梯間有陣霉味,牆壁剝落咗一塊,露出裡面灰色嘅水泥。國強一手扶住我手肘,一手拎住個行李袋——裡面裝住我嘅藥、紗布、同醫院派嘅康復手冊。每上一級,我就停一停,個心口扯住扯住,似有人喺裡面搵緊。國強冇催我,佢就咁企喺隔離,等我。到第四層,我停低,扶住牆,喘氣。佢問:「得唔得?」我點頭。佢話:「唔得就講。」我話:「得。」但我個聲虛到連自己都不信。
入到屋,陣味好熟悉——係家姑煲藥嘅當歸味,混合住舊木傢俬同潮濕天嘅霉味。我個客廳細到放咗張飯枱就冇位轉身,但而家望住呢個擠逼嘅空間,我覺得安全。家姑喺廚房煲緊嘢,把鑊鏟碰鑊邊發出「噹噹」聲。我諗佢一定聽到開門聲,但佢冇出嚟——佢扮忙,等我準備好。
細女芷悠喺門口等我,一見到我就想衝過嚟攬,家姑一手扯住佢:「小心!媽咪個心口有傷!」芷悠停低,對眼紅晒,唔敢出聲。佢著住件粉紅色睡衣,頭髮亂到似鳥巢,腳趾公夾住對人字拖。佢望住我,把聲細到似蚊叫:「媽咪……你痛唔痛?」
我話:「唔痛啦,媽咪返嚟啦。」
佢行近一步,又停低,雙手扭住件衫角,想攬又唔敢攬。我心諗:「傻豬,媽咪想攬你啊。」但我唔敢彎腰,傷口會扯住。最後佢走過嚟,輕輕掂咗下我隻手,然後縮返,好似我係玻璃做嘅。我個心一酸——我個女,以前成日跳上我身攬住我條頸,而家佢驚碰碎我。
芷晴喺房入面,門關住。我聽到裡面有鍵盤聲——佢一定係喺度溫書,扮聽唔到我返嚟。我知佢驚,佢驚見到我會喊,所以佢選擇唔見。我冇迫佢,我放咗個袋喺地下,慢慢行入自己間房。
傷口仲未拆線,我舉唔高手,連自己洗頭都搞唔掂。嗰晚食完飯,我坐喺床邊,想除衫準備抹身,但隻右手舉到一半就痛到縮返。我試咗三次,第三次扯到傷口,痛得我「唉」一聲。國強喺廳聽到,走入嚟,見我坐喺度,件衫半除,露出條疤同紗布。
「我幫你。」佢講。
我好尷尬——我哋結婚十八年,我從未喺佢面前「無用」過。呢間屋嘅浴室細到轉身都難,馬桶隔離就係企缸,兩個人一齊入去,膝蓋會撞埋。我坐喺張紅色膠凳上面,佢拎住條浸熱咗嘅毛巾,輕輕擦我個背。
佢隻手好大,係握軚盤嘅手,皮膚粗糙,指甲邊有黑油漬。佢平時連自己塊面都唔識得護理,沖涼三分鐘搞定。但而家佢好溫柔,溫柔到我想喊。毛巾掠過我後頸,暖笠笠,帶點滴露沐浴露嘅松香味。佢擦到肩胛骨,停咗停,跟住慢慢移向左胸傷口附近。佢冇掀開紗布,只係隔住塊紗布邊緣輕輕印乾。
「呢度……」佢把聲沙啞,「我驚整痛你。」
我閉上眼,眼淚流出嚟。我話:「好核突,對唔住。」
佢沉默咗幾秒,然後話:「核突咩,你唔係以前話我個肚大過你個胸?而家我哋扯平咗。」
我喊緊笑,鼻涕泡都標出嚟。呢個就係我丈夫——佢唔會講「我愛你」,佢會講「而家扯平咗」。但呢一刻,我覺得佢比任何電影裡面嘅男主角都更型。我聽到浴室外面家姑踢住拖鞋行過,停咗一停,然後走開。佢一定聽到,但佢扮聽唔到。
我堅持要「沖涼」而唔係「抹身」。我話:「香港人唔沖涼點得。」最後佢用膠袋包住我個傷口,用膠紙黐實,等我坐喺膠凳上面「快速沖」。熱水爐係舊式即熱式,水溫忽冷忽熱,水打到塊面嗰陣,我覺得自己終於做返個「正常人」。國強拎住花灑柄,好似幫架巴士洗車咁,由上而下匆匆噴完,然後用大毛巾包住我,好似包嬰兒咁。我聞到毛巾上面有陣陽光味——家姑今日一定曬過。
佢幫我著返衫。我舉高右手,佢幫我把件 T 恤套過個頭,動作好慢,好似幫芷悠著衫嗰陣咁。我諗起佢以前從來冇幫女兒著過衫,呢啲永遠係我做。而家佢學緊,學緊點樣做一個照顧者。
「你學得好快。」我話。
「你以後要教我多啲。」佢話,「唔係淨係煮飯洗衫,仲有……點樣照顧你。」
我望住佢,佢對眼紅咗,但冇流淚。我諗:呢個男人,由今日開始,唔再淨係我丈夫,佢係我嘅護士、我嘅拐杖、我嘅戰友。
家姑呢幾日每日都去顯徑街市買新鮮魚,話「開刀要食魚生肉」。潮州人嘅術後食療——鱷魚肉、生魚、章魚。我唔知有冇科學根據,但佢煮咩我都食,因為我知道佢唔識講「我擔心你」。今晚佢蒸咗條黃腳鱲,魚眼凸凸哋望住我,我夾起塊魚腩,佢突然用潮州話講:「食多啲,你而家兩個人。」我愣住,然後明白——佢講嘅「兩個人」,係我和國強,佢覺得我哋要一齊捱。
細女畫咗張卡俾我。畫咗一個人,左邊胸嘅位置畫咗個星星,寫住「媽媽的超人標誌」。我貼喺床頭,望住個星星,覺得佢好似一盞細細嘅燈。
嗰晚我第一次照全身鏡。我除咗上衣,望住左邊嗰條 15 厘米嘅疤痕,似一條粉紅色嘅蜈蚣,釘喺我皮膚上面。我摸咗一下——冇感覺,似摸別人嘅皮膚,麻木到心底。我諗起阿媽。佢走嗰陣兩邊都切咗,但佢從未喺我面前除過衫。我而家明白——唔係因為羞恥,係因為唔想女兒記住嗰個畫面。但我決定唔同——我會畀女兒睇到我嘅疤痕,我話:「呢個係媽媽打贏壞人嘅證據。」
國強喺鏡後面望住我,冇講嘢。佢走過嚟,由後面攬住我,避開左邊傷口,下巴擱喺我右邊膊頭。我感受到佢胸口嘅震動,同埋一種無聲嘅承諾。
「你重唔重?」我問。
「你輕咗。」佢話,「我要餵返肥你。」
我笑了。呢個就係我丈夫——佢唔會講「你靚過以前」,佢會講「我要餵返肥你」。但呢句話,比任何情詩都更令我安心。
嗰晚我哋第一次同床瞓。我一直驚自己會唔會喺半夜碰到傷口,或者國強會唔會唔小心壓到我。但佢瞓喺我右邊,隻手搭喺我個肚上面,完全避開左邊。我聽住佢個鼻鼾聲,覺得自己終於返到屋企——唔係嗰個有四幅牆嘅屋企,係有佢喺度嘅屋企。
不要自己做的事
- 唔好拒絕伴侶幫手。 我起初覺得「核突」,想自己搞,但差啲跣親。原來畀佢照顧,反而令我哋更親近,似返去以前拍拖嗰陣。
- 唔好急住恢復「正常」性生活。 我仲未準備好,國強都冇迫我。我哋傾過,決定等傷口埋好晒、等我心理準備好先。身體嘅親密唔急於一時。
- 唔好覺得自己「殘缺」。 我花咗好長時間先接納自己個身體。但記住:你嘅價值唔係由你個胸定義,係由你點樣愛人同被愛定義。
夫妻溝通建議
- 直接講你嘅感受,唔好等對方估(例如:「我而家驚你唔再鍾意我個身體」)
- 畀伴侶機會表達佢嘅驚(佢可能驚觸碰到你痛、驚講錯嘢)
- 如有需要,可一齊見性治療師或輔導員(香港家庭計劃指導會有相關服務)
資源
- 香港家庭計劃指導會:提供癌症後性健康輔導
- 香港乳癌基金會:夫妻關係講座
今晚國強攬住我瞓,避開左邊傷口。我聽住佢個鼻鼾聲,覺得自己終於返到屋企——唔係嗰個有四幅牆嘅屋企,係有佢喺度嘅屋企。希望大女遲啲會明白,我唔係殘缺,我只係捱過一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