媽媽的戰爭 Ch.01｜我以為係奶核

2025年8月14日　星期四　陰天

本文為個人經歷分享，不能替代專業醫療建議。如有乳房異常，請盡早向醫生求診。

文中人物、地點及情節均為虛構創作，如有雷同，純屬巧合。

今日同平時一樣，朝早七點半落街市買餸。

沙田街市二樓魚檔，地下永遠濕𣚺𣚺，膠拖鞋踩過積水嗰陣會發出「啪嗒啪嗒」嘅聲。柴油發電機喺後巷隆隆響，混住魚檔阿姐把聲：「Mandy 姐！今日鯇魚尾好靚，留咗條俾你！新鮮到仲識跳！」我一手挽住個摺到變形嘅環保袋，一手揸住電話，手指在濕氣中黏住個mon——細女個班主任喺 WhatsApp 家長群組問聽日家長義工有冇人得閒，我單手打字，答咗個「得」，字打錯咗三次。

就係嗰陣，我覺得右手腋下夾住個位有啲痛。

唔係劇痛，係一種隱隱地、好似被人用手指節頂住嘅痠軟。我以為係「奶核」。細女最近發育緊，我記得自己十幾歲嗰陣都試過，阿媽話「熱氣啫，飲啲涼茶就得」。我冇理，繼續買餸——買咗條鯇魚尾，魚鱗喺慳電膽光下面閃住銀藍色；買咗扎菜心，菜葉上嘅水珠跌喺我手背上，涼浸浸；買咗盒豆腐，膠盒邊緣有啲滑潺潺嘅水；仲幫家姑買咗佢鍾意食嘅韮菜餃，阿姐用紅色膠袋裝住，打咗個死結。

返到屋企，國強仲瞓緊。佢聽日開早更，凌晨四點就要起身，個鼻鼾聲由房門縫漏出嚟，好似部壞咗嘅冷氣機咁震。我將魚擺入雪櫃，輕手輕腳，驚醒佢。大女芷晴個房傳出早晨新聞聲，佢一定係聽住電視瞓返著咗——呢個衰女成日咁，DSE 備戰緊仲唔識珍惜精神。我推開門，見佢側住身，電話仲揸住喺手，個mon發住慘白嘅光。我想幫佢熄機，但又驚佢醒咗鬧我「侵犯私隱」。我退返出嚟，關門嗰陣，門鉸發出呢間公屋獨有嘅「吱——呀——」聲。

細女芷悠喺細房，擘大個口瞓，條被踢到床尾。我幫佢拉被，聞到佢頭髮上陣陣花王兒童洗頭水嘅蜜桃味。佢攬住件我嘅舊睡衣，呢個係佢由細到大的習慣——我唔喺身邊嗰陣，佢要攬住我件衫先瞓得着。我心諗：「傻豬，媽咪喺度啦。」

但當晚沖涼，我摸左胸側邊，有粒嘢。

硬過石頭。推唔郁。唔痛。

我企喺浴室，蓮蓬頭的水一直流，熱到燙皮膚，但我覺得自己係凍嘅。鏡面俾蒸氣蒙住，我用手指抹開一個圓圈，望住裡面嘅自己——43 歲，眼角有咗魚尾紋，個肚因為生過兩個女而鬆咗，膊頭因為長年揹環保袋而有啲向前傾。我用手指量嗰粒嘢，大約一粒車厘子咁大，表面唔滑，似一粒埋喺皮肉下面嘅碎石。

我心跳得好快，耳仔聽到自己個脈搏聲，「卜、卜、卜」，快過平時一倍。但我同自己講：「唔會㗎，十個硬塊九個良性，網上都係咁講。乳腺增生啫，女人年紀大就會有。」

但我腦海閃過另一個畫面——十年前，阿媽就係咁發現自己個胸有硬塊。佢都係話「奶核」。拖咗半年，再去睇，已經係第三期。我記得佢臨走前個乳房腫到發紫，皮膚繃到發亮，佢握住我隻手，隻手凍到似冰，話：「美儀，你要記得檢查。」我應咗佢。然後我拖咗十年。

因為湊兩個女忙到癲。因為要煮飯要洗衫要溫書要交水電費要照顧家姑。因為「自己嘅事」永遠排最尾。

我冇告訴丈夫。佢聽日要開早更，凌晨四點就要起身，我唔想佢瞓唔著，第二日揸巴士揸到眼瞓，載住幾十條人命。我冇告訴大女。佢而家 DSE 備戰緊，成日鬧我煩，我驚佢話我「無事搵事做」。我冇告訴細女。佢得 10 歲，佢識咩？佢淨係識得放學返嚟要媽咪抱。

我著返睡衣，出到客廳，家姑睇緊《愛回家》重播，聲音開到好大，熊樹根把聲炸咁響。我問：「媽，你嗰陣有冇試過奶核？」家姑眼都唔望我，手指住電視入面嘅龍力蓮：「我嗰陣邊有咁多閒情逸致理自己，湊大你老公都夠我忙。你咪又係，成日諗埋啲有的冇的。」

我返房間，攤上床，望住天花板。呢間房細到只夠放張雙人床同個衣櫃，天花有水漬，係上年颱風漏水留下嘅，黃黃地一撻，似幅抽象畫。國強轉個身，把聲含糊問：「做咩唔瞓？」我話：「無嘢。」佢唔知係咪真係信，總之佢轉埋另一邊，鼻鼾聲再響起。

凌晨兩點，我瞓唔著。我走入廁所，坐在馬桶蓋上，馬桶蓋係膠嘅，凍到令我打咗個冷顫。我用電筒照住自己的胸，光喺皮膚上打出個慘白嘅圓。我諗起阿媽臨走前腫到發紫的乳房，諗起佢最後幾個月成日喊痛，諗起我爸話「唔好浪費錢做化療啦，又醫唔好」。我唔敢喊出聲，因為細女睡房就喺隔離，佢瞓得淺，一喊就醒，醒咗就驚，驚咗就要我陪。

我對住鏡子講：「唔會㗎，媽咪會睇住你哋。」

但我心入面知道——今次唔同。嗰粒嘢唔似奶核。佢太硬。佢太靜。佢似一粒已經生根嘅壞種子。

不要自己做的事

• 不要以為「奶核」一定係良性。 乳腺增生同乳癌硬塊可以由醫生分辨，但你自己分唔到。我嗰晚用電筒照住自己個胸，照到三點，照唔出答案。
• 不要因為「忙」而拖延檢查。 我拖咗十年，就係因為我永遠將自己排最尾——個女溫書緊，家姑要照顧，丈夫要開工，於是我自己嘅身體就咁擺埋一邊。
• 不要一個人驚。 我嗰晚選擇唔出聲，但後嚟我發現，講出嚟先係解脫。嗰種一個人坐喺廁所電筒照住自己嘅恐懼，我唔希望任何人經歷。
• 不要上網自我診斷。 我第二日就 Google「乳房硬塊 良性 惡性」，結果嚇到更慘。網上嘅數字係統計學，唔係你個人的判決書。你查一百個網頁，都唔及醫生摸你三十秒。

見醫生前可以準備

• 記低硬塊嘅位置、大小、質感（硬定軟？推得郁定推唔郁？有冇痛？月經前後有冇變化？）
• 記低有冇家族病史（媽媽、姊妹、阿姨、外婆）——我後來先記起，阿媽係乳癌過身，我應該一早講出嚟
• 帶埋身份證、舊病歷（如有）
• 如果你去公立醫院，記得要先由家庭醫生或婦科醫生轉介乳腺專科
• 建議著前面扣鈕嘅衫，方便檢查

資源

• 香港乳癌基金會熱線：2525 6033
• 香港防癌會：3921 3821
• 醫院管理局專科門診：需由註冊醫生轉介

聽日要去威爾斯醫院排隊取籌。我而家仲未瞓著，個心口好似有塊石頭頂住。希望係虛驚一場。